评电信能力开放

最近密集参加了中国联通和中国移动的开发者大会。从会议现场看，明显感觉到移动开发者大会的气氛更为热烈。唯一可惜的是，在展示区的建设上，移动空间太小，人群涌动，进出不易。

来到中国移动的会议现场，见到九大基地齐聚的空前盛况，让我怀念起在数据部的日子。现在，还在发布重点产品白皮书么？还在推进业务规划么？写材料的兄弟姐妹还在彻夜不眠么？当时一心要推进的能力开放，逐渐变成了现实，终于有一天，中国移动从业务前台，选择飞信、MM、无线城市作为整合的基础，开始向平台演进。这一天，我等了三年。

我们都知道，那些创新的业务曾有多少光华流转！音乐、游戏、阅读、视频、飞信、位置、MM、12580、物联网、动漫、电子商务，我们曾经挑灯夜战，激烈争论，然后揭开一个个覆盖在铭牌上的红缎，在掌声中遥望未来。一路到现在，能力开放的考虑是如何产生，又将走向何方？我的思考如下。

1. 能力开放来自于对历史的反思

当我们从通信专家试图变成信息专家时，我们过于自信了。如果说通信是基于国家牌照的管制，我们满怀要成就一番事业的雄心壮志，重新出发，告别原有的朋友，开始了一次从无到有、从有到全、从全到优的奋斗之路。在这条路上，我们建设成功了全球第一大网络，拥有了全球第一的用户规模。谁也不曾想到，终端市场的开放和机卡分离，带来了极为激烈的市场化竞争，二手市场进一步降低了一般用户拥有手机的门槛，中国的人口福利在移动通信市场表现出了极大的作用。随着短消息、MMS和WAP的业务引入，很自然地，我们希望能够通过这些技术方式来推动一次前所未有的革命：每个人都随时随地和网络相连，方便地获得他希望的信息。

鉴于信息源并不在我们的手中，要整合的信息源和服务形态又千奇百怪，为了推动这场革命，我们选择了综合欧美日韩信息服务综合经验的“移动梦网”模式，并给予合作伙伴最开放的电信能力。我们满怀希望，看到向者云集，看到大量的合作伙伴排队等着申报业务，彻夜评审，寄希望于不断创新。然而，我们注意到外表和内涵是有差异的，有大量心怀鬼胎的公司出于谋利的目的，利用电信能力开放的漏洞，利用移动梦网的排名机制，把我们单纯的开放共赢之理念，变成了一场血腥掠夺用户钱包的黑暗之梦。因为这些漏洞是隐蔽的，谋利是快速的，几乎所有的SP都无一幸免，全部沦落；原本应该倡导的创新共赢，变成了彼此防备又彼此渗透的猫鼠游戏。原本应该快捷方便的信息传送流程，变成了要重重设防又蚁溃堤坝的二次、三次确认。这让我们必须反思。

我们转向了另一个极端。我们一方面加强对于SP业务的整顿和监察，一方面单方面破局，直接开发自有产品。按照用户需求，我们将产品分为ECLUB五大类，分别代表娱乐、通信、教育、日常生活、商务等用户最需要的产品领域。我们通过规划和创新，来自行实践信息服务专家的梦想，并给予自有业务最大的空间、最大的营销力度、最好的资费政策，希望能够实现业务领先和服务领先。然而，我们却忽视了非常重要的一点：用户需求是综合的，我们不能按照业务来割裂用户，相反应该按照用户需求来深度整合业务。这一忽视，加上自有业务几乎在世界上都没有可以仿照的案例，政策法规、文化特质、终端离散、网络覆盖、平台初级，这五大要害始终围绕在自有业务的周边，让我们领教了要端到端提供业务服务带来的巨大压力。且不说在发展过程中原有的计划建设、网络维护、计费逻辑、客户服务和市场营销面向话音市场带来的不适应，对于业务的整体理解和战略布局，争论从来没有停止过。数据部的工作是非常辛苦的，我曾经每天8点下班，每周末自觉加班一天，以便照顾细碎的管理和宏观的思辨。

在这两次走向信息专家的奋斗中，有收获有经验甚至也有血淋淋的教训。我们看到一个这样的格局：SP模式难以为继，自有业务没有合力，而且各种繁多的业务彼此之间无法共用经验。从底层架构就是不同的，这让我当年企图按照模块化重新整合思考数据业务未来的梦想变得难以实现。怎么办？

按照现在的规划，以代表通信能力升级和优势回归的飞信、代表公民普遍要害服务的无线城市、代表重新梳理重新出发的MM合作创新三大业务主线为导向，以各种基地业务积累的能力开放为依托，以移动互联网孕育的巨大机遇和繁复环节为思考，电信能力开放终于成为各个部门的普遍共识。平台领导力，将从这第三次变革中见个分晓。

2. 如何开放能力？

能力有两种，一种是基础软硬件形成的平台能力，一种是市场品牌渠道等服务能力。在《智能管道思考》中，我提出了主要的想法，有兴趣的同仁，可以批判地阅读。安全上可管可控是第一位的，因为这次变革中，将可能直接将电信核心能力和用户敏感信息暴露得更多，而移动互联网从业大军中，还充斥着保留原有SP作恶经验和预期的风气。因此，我认为开放能力的前提，首先是要有法律依据和技术手段，要充分考虑到人性自私的弱点，避免各种灰色价值链的产生，并弘扬正气，鼓励真正能够给用户带来核心价值、为公司带来正面形象的创业者，树立一批具有正确财富观和创新能力的共赢企业模范。客观地讲，在当前的社会环境下，这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情。但正是因为不易，才应该由自称共和国长子的国有企业、拥有资金实力的电信运营商来担当。我在中国移动和中国联通的会议上，没有听见任何关于保护能力安全性的说法，或许已经考虑，但是我觉得更好的方法，是在开放能力的时候，签订维持正义和公平的契约，接受全社会的监督。

其次，能力开放的目的是为了繁荣创新。那么，最应该做的是降低开发者的门槛。目前，五大能力分散在祖国各地，要整合不同的能力、签订合约，将是非常高的门槛。此外，按照软件开发的思路，是否具有清晰、简明、可调测的API、SDK和环境，都对能力开放后的效果有巨大的影响。在这个方面，我感觉还有大量整合的工作需要做。我们看到苹果iPhone将各种能力开放，同时又保持对应用的测试和审核，保持通知用户调度能力通知和确认的界面，从而获得了巨大的成功。在没有终端控制力的中国市场，将电信能力原本透明的本质，变成可认知的能力组件已经不易；保证统一的编程风格和服务形式，就更加不易。

3. 需要提升哪些能力？

仅作一些简单的罗列，相信和我有相同信念和思考的人，会认同。

1）标准化的接口及说明文档，培训服务；

2）可视化的开发环境及测试闭环；

3）分层次的能力开放范畴和认证手段；

4）合理合法使用能力的监测机制和投诉关停流程；

5）开放心态的合作策略和绝不纵容的淘汰机制；

6）平台建设资金、开发者援助资金、资本支持；

7）各种涉及到信息服务的法律法规领会和建言机制；

8）抑制自身从平台走向前台冲动的坚定决心；

9）更加谦卑、更加亲民的以幸福为指引的经营哲学；

10）合作共赢，用正直造福和造富的博大胸怀；

11）对腐败事前预防、事中监督、事后透明的监管机构；

12）对本土移动互联网创新专利技术的力挺。

衷心祝愿中国移动，通过能力开放迎来一个更光明、更伟岸的未来！ 

Ps：以此文，向中国移动研究院的同事们表示谢意，帮我安排了参加会议的酒店；向曾经和我并肩战斗的移动朋友们致敬，继续走在奋斗的路上。我虽离开，却也一直都在。